乡 间 的 小 路
●匪/文
（一）
乡间的小路，尘土缄默。沙石铺盖的缝隙中涌出一片片恣肆瘦长的野草。它们在和风隐约的呼唤声中昂着头略有羞涩的婆娑轻舞，摆动的腰肢柔软纤细像极了田坎上那个阿娜多姿的少女。
我踏着沙石，在脚下沙沙作响的碾蹂声中寻找一种可以和野草和音的节拍，并小心的猜测着它们细语互诉的耳语。而此时河畔流水嬉戏的哗哗声突然响至，像一群群调皮的孩子，它们正欢快的奔跑着、追逐着、从蓉树老爷爷的眼皮底下一溜烟的蜇回田坎，簇拥着穿过鱼塘、绕过果林、自由舒展的朝着渡口奔流而去。
（二）
哞！一声叫唤传来。
浸泡在河畔里的一只水牛抬着头诧异的瞥了我一眼，似乎在为我这个伫立小路上聆听乡音的人感到纳闷。我失笑着瞪了水牛一眼继续闲散的前行溜达，总不能要求一头牛来理解自己的心绪吧，即使是最心仪的男子也未必知道女人善感的思绪，犹如半山上悬挂的一株兰草，没有人可以预见它摇摆的归处。
一阵暖风吹拂而过，煽动着把泥土、草香、以及花瓣芬芳的熏息轻柔的散播到四方，很快就浑然交融与天地连为一体。我很惊叹自然之神如此的酝造梦幻的自由魅力，它显得是那么的从容而安详。
溪涧在流水在浅盏低唱，前行的步子在三步两退，我忍不住的迷恋这自然的造化也忍不住本能的默默推断：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像随风起舞的野草率性而为；可以像浴着朝晖的溪流纵情高歌；可以像泊在码头的小舟困乏而鼾；那么，我们平常所见的笑容那一定是一种纯粹的善容，而平时惯看的泪痕也会是一种包含沧桑的幸福。
冥想的愉悦让我有些想缀泣，索性再细细的玩味下去了。如果命运之神对我们都特别宠幸，每天都让我们在轻盈纤柔的细雨后迎接鸟雀啼啭的清晨；在枝繁叶茂羁驰凡世的夏季中拥抱中午；在收获果实的秋季与家人分享果肉；再臆想下去，亲爱的，那是不是应该在捣米、打糕、熏肉的冬季里品尝飞饼和葡萄酒呢？
虽然我有不可言喻的冲动表示肯定，但实际上，结果其实是错的，因为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里不可能同时出现春、夏、秋、冬四个季节。落入欲望的森林时，神经末梢上是幻觉让我们体内暗涌的热血在沸腾，情欲、物欲会像沙沙作响的枝叶在狂歌着撩动你颤抖的心弦。
即便如此了我依然迷惑敞开心扉是否还有天国的纯真。就在我侧耳静听野草轻柔的呢喃时，溪流的嬉戏喧闹的介入何尝不是一种不和协的杂音呢。当我们静静眺望远方时，请试着用鼻子吸气、深吸气、也许很快会察觉其实那阵拂面而过的暖风中，在煽动着把泥土、草香、以及飘荡着花瓣芬芳的气息时里面还是会夹杂着牛屎巴堆的熏臭和一点糜烂的果酸味。
我们是俗人，所以我们要用俗人的眼光去发现世俗里的不和谐。
（三）
暮色渐浓，白昼时曾是愧丽新奇的景至黯淡着飘然而去，层峦叠绿的山头沉寂中几只青鸟啼叫着往星空一划而过。
此时的夜，有如少妇钟情的黑色锦缎柔软的铺展而来，神秘有如诡谲的精灵用魔杖把乡间的小路点缀得闪耀浪漫起来，河风飕飕的在枝叶里穿梭回响，似乎在热情召唤继续等待星夜的来临。
只是今天必须要回去了，凝神静心一想，能够在这夜色阑珊的时候不得不选择离开其实也不失为一种完满：至少我体会过风儿仁慈的手是怎样抚平我眉宇的躁动，而谛听自然万物弹凑的基调又是如何让我明白了欲寻恒久是静。
今年踏行而明年还可以归来，第一次踏上这片贫瘠的土地就有一种和前世源远流长的神游，而自然植被如同诗魂最纯真的微颤。我思量想过了，只要是这里的枝头还会绽放嫩绿；只要小路上的鳞波闪闪的抖动的沙石和野草还会羞涩喜悦的颤动；只要不折断梦境中灵魂的翅膀，鸟就会轻舞双翼逾越蓝白的云影，我就会带着织热的眷念重温这乡间的小路，如鸟择木而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