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废话(脸皮很厚地)
妈妈在西藏怀上我,因为我父亲在西藏。这很像是句废话,但是说明我的童年不可避免得和西藏有关系。在西藏生活近十年。那是我生命中最初十年。
生命的最最初时期,我肯定记不得。如果说人有“三生”,那么我的前世不用说,是肯定不记得,属于我前世的那个家伙在过奈何桥时,一定被灌了孟婆汤。
但是有些记忆给了我晃惚的感觉,弄得很像是我的前世:比如:朦朦胧胧一道巨高的拱形大门,有模糊的人影来来往往的大院子,院子里大门外,熙熙攘攘各色汽车和人力车进进出出。于是我就怀疑,我的前世可能活在二三十年代的某个地方。这“某个地方”可能是成都,西安,兰州,拉萨某处。
当然,以上都是笑话。蒙胧的记忆让人神秘莫测罢了。幼时我曾在上述地方辗转,这是大人们说的。
最后我家搬到西藏林芝。
我曾用“林芝”作Q 名,因为我姥姥姓林我喜欢这个姓,还因为我在林芝长大,那地方我难以忘记,并深深地怀念。
林芝那地方有多大?至今我也不晓得,总之应该很大很大。一个一米高的孩子会把一米五高的人看作巨人,何况是世界屋脊上一片大大的草原,空无人迹的原始森林,荒寂的山坡,和寂静的河谷呢。所以林芝在我心里很大,没有边没有界,我活动的那一小片,不过像一只鸟窝,而那时候的我,是一只小小鸟,想飞,却怎么也飞不高,当然不会知道林芝有多大。
林芝有个地方叫"巴河桥",六岁前我就住在那里,那是西藏军区第52师155团的驻地。其实西藏军区是个小军区,受成都军区这个大军区管辖。
我不知道“巴河桥”三个字写对没有,前些天我问父亲:巴河桥离林芝镇有多远?他很不耐烦最后也没说清。他也许根本就不知道吧?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说。这个月有天他偶然说起,79年我们150师448团被围在里面的李少文团长曾是他的兵,我就怪他为什么不早说?我还遇人就想了解那个团的情况呢。他指着自己说:你没看我没有说话的力气么?我吓得不敢再问下去。
所以姑且就写成巴河桥吧。
我猜在我家在巴河桥住过四年左右。因父亲说,我学走路时还住在拉萨。
巴河桥是高原上一片平地,四周见山,山有高有低,最高的是远远的雪山;平地里座落几排平房。某排房的最西头是我家。房头有棵大树,树下是一片净土,夏天时坐在树根下可以躲避高原强烈的日照;同一排邻居有个姓罗的漂亮阿姨,留着两根大辩子;还有个不太漂亮姓杜的阿姨,也留着两条大辨子;后面一排中间的某间住着大嗓门儿梳妈妈头的董阿姨,她的四个孩子中有一儿一女和我大小接近,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们将和我一起辗转川藏和人生,几番相遇,几番相处。
房子正面远远的雪山,积雪终年不化,太阳出来时按照现在的话来说便是:女神般的雪山闪曜着圣洁的光芒。迎着雪山走过一片草地到了父亲的营区,那附近有个物资供给部门。姓程的叔叔负责供给工作的一部分。他有个儿子叫开建,未来不久我们就朝夕相处,结下从童年始也许是一生的情缘。
以上这四家人和他们的孩子,是除了零星记忆和偶尔记得的儿时玩伴之外,我最能说得清来龙去脉,注定要成我童年故事的主要角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