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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童年----爱与不爱的种种理由(完)

本帖已经被作者加入个人空间 本主题由 清荷袅袅 于 2007-6-26 18:49 加入精华
九,忧伤(装模作样地)

在西藏巴河桥的生活写到此不写了。在那儿的记忆其实不过三年左右。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感谢上帝,没让我的童年遇上战争,瘟疫,生离死别这些人间悲剧。因而那时候应该是快乐的,所谓忧伤,不过装模作样。比如现在我这样.

题目取字“忧伤”,只因昨晚绿窗一句话——所有上面这些文字,大多伴随朋友们的跟帖在互动中信手写来,把它们留做曾一起时的纪念——人生短暂,苍狗白云。

昨晚夜半碰上绿窗说:阿衣,我觉得你是忧伤的。
我回绿窗说:我是个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骂就骂,想爱就爱想恨就恨的人,其实很少忧伤。不过我的文字看上去,忧伤些吧?也许我的忧伤深入骨髓.
绿窗说,阿衣,那我就要重新认识你了。

于是今天我重新考虑自己:为什么你并不算忧伤的人,文字却总有忧伤?

灾难深重的俄斯民族有着忧伤的民歌,而同样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民歌为何总是欢快?

我想这就是地域不同,文化不同的缘故。
中华民族的文化传播,早期大体以两河文化辐射开去,影响至今(算我瞎扯)。平原和河流,密集的人口自然交流频繁;适中的气候,生存上天然的便利,造就中华民族圆融无忧的个性,不论什么样的外来民族最终也被同化;俄罗斯广袤寒冷的大地,漫漫的长夜,则孕育出他们忧伤的民族性格。

我相信性格和地域有关,我是个地域文化决定论者。

西藏人烟稀少,放眼望去都是茫茫荒原,真个天荒地也老,那种深远感,本身就有种深远的忧伤;
终年积雪的山峰,孤独高耸了千万年,有一种坚强的亘古不变的孤寂,这是不是忧伤?
春天山脚下大片灿若晚霞的野生桃花儿开了,又谢了,无人能识,是不是一种美丽的寂寞?
所有的果实“啪”一声,孤独地掉在地上;从容且又淡漠;淡漠中是否也透出一种淡淡的忧伤?
广袤无际的繁密小花在寒风中瑟缩和枯萎,无声无息地消失,有一种广大的熄灭。
穿着褚红衣服的僧人在苍凉的风中行走,永远不见他们说过话,他们是不是很忧伤?

西藏这个民族我并不了解,但我相信他们的性格有种忧伤。
我不是地道藏人,可我的骨子里溶进了荒凉之地的气质。假如我的文字有时让人感觉忧伤,只能这么解释吧。
亲爱的阿衣江,吐你的丝做你的茧吧,不要问原因,不要问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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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碎片(蒙太奇般地)

一些记忆片断:

妈妈说苏燕的妹妹被淹死了,于是她爸爸把井给填了。苏燕是谁?井在哪儿?
妈妈和阿姨们一起进山才一小会儿,就拾回来一大堆各种蕈子,我却永远也找不到蕈子:(
有一种叫青钢蕈,红色,我至今认得。
妈妈让我去清晨结冰的小河里洗东西,手冰得生疼,把手放在嘴里含着,觉得自己很可怜;

拣了一张纸,妈妈正坐着洗衣服,她说那是一块钱,她把钱在水盆里洗了洗放在自己脚背上,晒。
和一个小女孩儿去野外玩儿,有个男兵说服我们摸他的睾丸,从来没有那么软的感觉。回来告诉妈妈,她说那人是大坏蛋!
妈妈和一些人在地里挖土豆,西藏的土豆大的一粒有几斤重。
我和妈妈一边嗑瓜子。瓜子是黑亮硕大的,把嘴唇染成紫色。

有两个姓周的叔叔,大周和小周。他们是谁呢?问妈妈她还能告诉诉我,但是我总记不住
妈妈外出把我交给杜阿姨,并让我管理一群小鸡。一再告诉我小心,不要把鸡在门缝里挤死了。我去拿饼干,关门时偏偏挤死一只小鸡。我吓哭了。杜阿姨把自己家一模一样的小鸡送给我。可是第二天妈妈回来了,她一打开鸡窝,小鸡飞跑去找自己的鸡妈妈,于是我挨了打,孩子不如鸡,这是我的印象。

暮色中团部放电影了。和小朋友在场外转悠着玩儿。有个战士指着我说这是谁谁的孩子。。。我觉得他们和我有种什么关系。
不知道欢迎什么人,活动结束后用松柏扎的彩门上彩旗飘着,孤独冷清地立在风中。和一个小孩爬上去,往下一看,看到爸爸在下面,吓坏了以为要挨打。他却温和地说:听话,下来,慢慢下。我好温暖。

夏天 的黄昏,池塘里青蛙无数,密密地趴满了池塘。哇鸣阵阵,好不热闹!好象开建也在?
出门去,走到大人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就和刘平换鞋穿。她的红皮鞋比妈妈做的鞋好看百倍。
我和刘平在一处灌林丛下过家家,每次第二天去,前天摆好的东西原样不动还摆在那儿。感觉很平淡
冬天土地被翻过来晒太阳,大块的土里有肥肥白嫩的草根,嚼着吃,汁甜甜的。

不小心咽下一片茶叶,罗阿姨告诉我明天会长出一棵树,我很怕,把衣服掀起露出肚子让她看看,是不是长出树来了?她很好看地笑了。
和一帮小孩边唱洪湖水浪打浪边扛园木头,手背上划了长长的口子。伤疤前些年还隐约可见。
有一家人的墙上挂着像人手一样风干的手,我问,他们说那是猴子的手。
爸爸拿回来几只麻雀丢在火里,好可怕的情景。不过肉还算好吃。

拿茶缸和某位阿姨出大门,到那座山上摘刺莓,我们叫“泡儿”。西藏的泡儿实在是一大美味!
大树下面漂亮的罗阿姨夸我,因为我会织毛线活了,我坐在树根上,织成一个很长的带子。
妈妈教我加减法,我已经会做十位以上的加减了。妈妈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大树下面罗阿姨抱着自己的孩子,甩着两根大辫子,时儿用树枝在沙地上纠正我的算术题。

清清流淌着的小河上,有条我从来没见过的精致木船。在船上遇到并认识开建,我们聊天。
秋天收青稞了,空地上堆着一堆堆的青稞粒。开建不理我,因为他爸爸拿我当榜样训他了。
应该是过节了,爸爸带上我们,和几个叔叔在前面提到的大门附近照相。我的新衣服不如弟弟妹妹好看,很生气。相片洗出来,我果然没个笑脸儿。相片上的叔叔现在看来个个仍很帅,很亲切。我记得其中三个人:李叔叔,富叔叔,熊叔叔。
相片上远远的背景,是皑皑雪山。

接下来该去拉萨上学去了。
很多爸爸妈妈到卡车前送别自己的孩子。我极不耐烦地等着开车,想远走高飞。好象是妈妈送我。
汽车发动,把我们送到大路抽换剩一辆大轿车。上面的人除了开建和他爸爸我一个人也不认识。这时听见有人喊“张平”!她穿着漂亮的绿毛衣,别致的背带灰毛裤。于是我认识了她。
汽车发动了。从此我再也没回过巴河桥。那时我六岁。

补充:K!直到这会儿记忆中仍没见过藏族同胞。
亲爱的阿衣江,吐你的丝做你的茧吧,不要问原因,不要问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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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掉队(让人难堪地)

第一次上学路途中的情景居然没留下什么印象。

巴河桥离拉萨应该有近二百公里左右。如果是大车,路上得走两天,晚上宿在兵站。如果是越野吉普,可直达。第一次离开父母单独乘车和那么多人在一起,应该有许多的新鲜,刺激感。可是那些记忆一点也没有,我仿佛一下子就到了拉萨城。真奇怪。

过了拉萨大桥先看见著名的白塔,然后就是巍峨的布达拉宫。当然这些都很模糊,只是我现在的拼凑。我可不像卢梭一样敢声称自己说的百分百真实,还敢去接受上帝的审判。

但看见白塔印象却深刻。然后就住进招待所。应该是西藏军区第一招待所?地道藏式庄园。想必是从前藏族上层人物的财产。和平解放西藏以后应该还在他们自己手里,结果平叛以后情况变了,很多被没收了。因为一部上层头领在达赖的率领下,跑到印度去了。

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在那辆很多人的大轿车里,我居然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组织,组织的首领是开建的爸爸,他负责护送我们团的三个孩子。一个我,另一个他儿子,再就是平。印象中叔叔是个性情随和保姆式的人物。
保姆叔叔带我们去转商店。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这么宽的路,这么奇怪的建筑,这么繁华的处所,偶立刻就投入进去,跟在平后面,一件商品一件商品仔细看。看一会儿抬头看看平后背,因为保姆告诉我们别走丢了。一定要听话。

最后一次抬起头看平的后背时,就不是平的后背了,是别人的后背。放眼去看,哪还有队伍的影子。我慌了,心慌地四处找,可怎么也找不到保姆了,然后我就在商店门口拼命哭。我妈妈说得真对呀。我就是一个指不住的马虎蛋儿。

哭了一会儿来了两个干部模样的汉族人——那会已是满大街的藏人了,于是我对汉人很敏感。他们穿着蓝色卡其布中山装,有个人提着黑色皮包,关切地对我进行了一番询问,我哭哭啼啼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来路,如何如何。我以为找到了救星。可是等我把情况说完,他们两个互相看看,意思不像知道应该拿我怎么办。他们只是告诉我别乱跑,先在这儿等着。我一看没戏,重新开哭。

重新开哭不久,我一眼看见我的保姆像一只母鸡,一手拉了一只小鸡,满头大汗跑来,我可真有才呀,西藏那么冷,我却把他给急得满头大汗。然后就是大人们互相交接,然后分手。保姆叔叔擦着满头的汗,他一定是受到很大的惊吓,据说那时候藏民也是喜欢拣汉人小孩子回家养的。

我擦干眼泪则对自己失去了信心。真的,从前不管妈妈如何打击我,说我不如小高,指望不住,没记性,不成事等等的,我都不以为然,每次我都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一出门就把它们丢到爪哇国去让它们见鬼去!可这次不同,我要上学了,我的同学就是开建,张平,我却连个队伍都跟不上,玩这么一次丢人的掉队,我的信心从内部受到了打击,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聪明和能力。

晕,跳舞时间到了。先打住。吃饭饭去。。。。
亲爱的阿衣江,吐你的丝做你的茧吧,不要问原因,不要问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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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忧伤(装模作样地)碎片(蒙太奇般地)

呵呵...注解的很好嘛,应该给衣衣的每个定格来一个特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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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二月妹妹,谢谢.没有画面定格,偶自己来个文字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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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抽血(后果严重地)

接着上次的自我怀疑,继续一段挺不幸的经历~~

我要上的学校当时全称是:西藏军区拉萨“八一”小学。距拉萨城五公里左右(我瞎猜的)。

这种学校当时我国各大军区都有一所,是建国后第一批,也是建国后真正意义上的公立贵族学校(从某本书里摘引),专收部队子弟。当然,也会收极少几个地方孩子。文革中曾一度停课,理由是“搞资产阶级特殊化”。当然如今这些都已成历史陈迹。不过三年前在网上遇到个小二十岁的校友,说“拉萨八一小学”已经更名,把名字中那个小字去掉了。因为此校现在已经有中学部了。学校也从城外搬到城内,更加多的情况,有待我后年进藏考察~

到了拉萨没去入校,保姆叔叔带我们去了总院抽血。
抽血的惊险过程竟然又没留下记忆,也算个小小奇迹,要知道直到现在如今眼目下,我仍是惧怕打针,我会为怕打那一针一拖二十年不去拔那颗智齿。

抽完血回住处的路上却记忆深刻,因为抽“饿血”早上不能吃饭,所以竟然饿得走不回住处。是不是三个孩子都走不动?或者其中一个或者二个走不动?反正不管几个,走不动都有我一份——我从来都活蹦乱跳,突然间走不动了,令我大大大大地意外 。当时拉萨没有公车,只靠两条腿走路。似乎记得保姆叔叔被拖累得实在没辙,把我们安置在路边,去买了饼干来。然后我们终于回到住处。

至今不理解为何少吃一顿饭就走不动了?也太夸张了吧!总以为自小在山里疯,常常饿肚子,照样不成问题地跑回家所以自认早就能走远路了,就像三毛歌儿里唱的那样:流浪,流浪远方。。。其实不然,自以为的流浪,范围应该不超过三公里方园。可见记忆多么不可靠。

其实最夸张的是回到住处直到第二天下午,我才能下地走路,此前一直在床上呆着。一站就腿软跌倒,挺像刚出生的小动物摇摇晃晃——那天不就抽了几亳血么?竟让我如此大伤元气!

不能下地,就呆在黑屋子里打量房子。
西藏上层领主的庄园实在也不是什么温馨舒适的住所。就像故宫一样,虽然金碧煇煌,气势非凡,却硬绑绑的只适合供奉神像。同样,眼前的四合院落,二层楼房,雕梁画栋,精致也算精致,功夫可谓花去不少,可惜都消解在微弱的光线里。房间里采光极不好。印象中曾被烟子燎过似的,黑了八几。

不过招待所就是招待所,人来人往,倒也热闹,昔日的庄园如今很有人气。人气,据说是住所的灵魂。我在热闹中吸收着灵魂的灵气,恢复着体力,等待着。


我好象相当盼望着学校,推测起来我也应该是相当的盼望。从巴河桥上车起,我就明确对学校充满了好奇和渴望。这种对学校的好感,几十年后仍没有改变。想当年如果我惹了妈妈,她最让我痛苦最让我畏惧的就是威胁说不让去上学。“不让上学”这种惩罚哪怕她仅仅说一说,对我的伤害也具有某种污辱性质。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记得怎么离开又怎么又到校的。也不记得到校前和另外两个孩子是否有什么纠纷过场?于是平淡就成了空白。有一天,保姆叔叔拿到了化验结果,带我们去了学校。从此开始了我的小学生涯。在这个学校里,我呆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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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衣江的文章写得确实很好,让人佩服,随随便便就是一个范文.我要多多学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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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这些故事没听姐姐说过.看看.顺便UP
内心的勇气是灵魂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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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心灯 于 2007-6-6 16:53 发表
阿衣江的文章写得确实很好,让人佩服,随随便便就是一个范文.我要多多学习,才是.
呵呵。心灯过奖,不好意思,自己觉得是随便写着玩儿的东西。从前有两个烂尾楼,一直想修好,可就是没有写的欲望了。用这个来找找写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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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天下有雪 于 2007-6-6 23:10 发表
恩...这些故事没听姐姐说过.看看.顺便UP
呵呵。弟弟这些天好么。这些事情从前是没和你讲过,那时候只顾听你说自己的故事啦。
后面还有,没事来看吧,多给姐姐顶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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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美人(令我失色地)

倒,昨天跑原创和人谈虐恋去了,于是就没写成。下面接着来!

保姆叔叔把三个孩子带进仍有士兵把守的大门。敢情上学是从一个军营走进另一所军营。那时我以为天下学校都这样儿,都在军营里。

那时应该是夏秋季,进大门两侧绿柳夹道,中间一条沙路,绕过一座楼就到了“工”字大楼前。空地前有位袖珍美人迎接,感觉规格真的很高,感觉学校真的不错,在家何曾有人这样迎接我?总是惴惴不安蹭进门,察看妈妈的脸色是否在变阴。

据说美人是入藏部队中为数极少,骑着驴进藏的女性之一——现在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小巧的个子如玉的皮肤,黑色浓密的睫毛和雪白的牙齿,和保姆叔叔握手的笑容里有个酒窝,甚至她细若麻杆的手臂上那款精致女表,所有这些都让我爱。哦哦,“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虽无三千佳丽失色,三个孩子恐怕也就我对此有反映,总之我无须仰视,她让我入校的第一时间欢喜不已。现在把这些当时不会用的形容词送给她,争取让她或她女儿看看——其实她是我们师某位师长夫人,前些日子拿到她的电话,还没顾上打呢——回四川后和她女儿做同学时她仍夸我,好老师永远鼓励学生。就酱紫。

教导主任和保姆在寒暄,那边玲声响起,学生从大楼出口涌出来做课间操。我一看急了,问:我上哪个班?美人手往某个方向一指,我就顺那向跑过去对着队列“刷”敬了个标准军礼,同时童声大气地高声喊道:报告!!!所有同学们“刷”,回过头来。

啧啧 ,那一串骇世惊俗的动作至今叫我无法理解:怎么就那么流畅那么老练?没记得我参加过新兵训练呀,偶老爸把军营当成重地基本不谁靠近的;再说事先也没设计过——没经过大脑却做得如此出色的事情,此生只这一件。

我在那儿有过四个班主任,最早的是唐老师。那天不记得谁让我入的列,反正像吴清华似的我激动轻快地跑进队列占了个位置,至此,上学的愿望变成现实。

“工”字大楼是原西藏军区总医院旧址。楼下用做教学。最高只设到四年级;八个班,每班三十个学生左右;楼上供住宿;食堂在太阳升起的方向。夕阳西下处是医务室;再西边,幼儿园;再再西边远远地。。。厕所。事实上这是个过渡性质的学校,具有保育性质,孩子们再大一点或者送地方学校,或者回内地上中学。

大楼前面是空军;大楼后面是陆军,祖国的花朵夹在中间当三明治的夹心被保卫着。骨干老师们有真才实学且涵养不错,剩下的部份来自本军区文工团演员,漂亮,可惜有些脾气大得不像话,好象没一个让我有好感。这帮花瓶不懂好老师会在一个幼小孩子的心中留下温暖的回忆。我的唐老师,我至今怀念慈母一样怀念她;我喜欢的焦老师,听那个比我小二十岁的校友说后来做了校长,嗯嗯,难怪我那么喜欢她,偶眼光很不错。她退休回了成都。五年前我写了封信寄往学校。希望她收到了我的信,不过我断定送走过无数学生的她,不知道写信的孩子当年长得什么样儿。

好在校长是特地从上海调来的专业校长,相貌和气质均属一流。嗯嗯 ,从小偶就擅长看人气质,因此所以,偶终身对人很挑剔 ,当然是对男性很挑剔~~

呵,不开玩笑了——不管长相气质什么样儿,不管我喜欢还是不喜欢,不管是漂亮还是脾气大得不像话,开建爸爸一走我就得在这些人手下混。受委曲也好,受宠爱也罢,在这个只差没有“强大的海军”的大院儿里,将开始我的悲喜人生。虽然只有三年;而且并且仅仅是小学阶段最初三年,也姑且算它一个“人生”吧。
亲爱的阿衣江,吐你的丝做你的茧吧,不要问原因,不要问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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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六)《魂灵》特别有感触,偶小时候常常对着树稍缝里的蓝天,和池塘的水发呆,一呆就晕,总掉水里的。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做琵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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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阿衣江的童年很有意思啊!看到题目已幻化出童年在西藏的轮廓了!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做琵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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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依,这个是拿来灌水的.结果大家不好意思进来灌,可能我写东西总一本正经吧.呵呵.
你也会发痴么?看来我的记忆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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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汉鬼(存有疑问地)

靠!(看到青荷又来气我啦)——俺就像前面说的那样,骇世惊俗地入学了,呵呵。

中国实行了所谓义务教育制,所以上学是人人都能经历的事情,如此这般,也就不太符合我写东西的宗旨。我不爱写人人都知道的东西。所以我不写上课啦,做作业啦,得了一百分啦,评上三好生加入了少先队之类,我写写我们学校当年闹鬼得了。

藏传佛教有没有地狱呢?如果有的话,有没有阎王小鬼人头马面呢?说实话这些偶不太知道。我们学校汉族占绝大部分,而佛教在唐朝盛极,据我所知,佛教最为特色的就是有地狱,地狱里有阎王小鬼人头马面,那么就算闹鬼,我想那“鬼”,也是具有汉族特色的鬼。

再撇开佛教不说,只说我们学校前身是座大医院,接纳过不少病人,想必也送走过不少死者。虽然没人告诉孩子们这一点,但是大楼本身的设置,就搞得学校气氛特诡异。一楼倒没什么可怕的,白天书声朗朗,下了课闹声不绝,到了晚上睡觉去了二楼,一楼什么样子也就不知道。所以该可怕的是二楼,因为二楼是只有天黑才去的地方,黑暗处,安静处,是传说的鬼出没的地方。另外,孩子们来校前,多多少少听大人们说过鬼故事,所以鬼这个概念像天生的一样,无师自通,存在于每个孩子的脑袋瓜里。

二楼最早时候好象没一个老师住。但偏偏又有很多神秘小房间,有些促狭得只容几人站立;记得有一次捉迷藏我躲进去,楞是没人找到我,因为没有人注意到有那么一个小房间。说这个不禁想起《呼啸山庄》里凯瑟琳呆的那座山庄,想起艾米莉这个古怪精灵的英国女子,想起小说里性情阴森的恩萧——在此且按下不提——那些小房间除了一部分做了我们的贮存室外,有些从来没用过,极少有人进去。早先应该是治疗室,卫生间,护理站,医生值班室,贮藏室,杂物间之类——再说点题外话:西边远远远远地那个厕所,竟然是纯木地板铺成的,费那么大劲修如此考究的厕所,我不明白为什么楼上卫生间却给封起来不用。

因为那些神秘空间的存在,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种情绪在学生中间弥漫。据说那时候全国都在大破“四旧”,按说不应该有鬼神了。可是我们与世界隔绝,相当自然地还是以为有鬼,即害怕又渴望看看鬼的模样,是人类的天性。

通常吃完晚饭就是玩儿,玩到玲声响起,然后孩子们进教室听老师说些什么,接下来上楼睡觉的铃声会响起,所有教室涌出来的孩子,会挤在走廊里,一片鼎沸往楼梯间去涌,上楼的声音会轰响好一阵。如果情况正常,接下来就是安静的长夜了。但那天涌出门不久,就听说二楼出鬼了,而那天晚上停电了。消息应该从高年级传出,低年级孩子没什么识别能力,基本是听风是风,听雨是雨,听鬼就是鬼。

那时候我应该在一年级或者二年级。我们紧张兴奋,乱哄哄地上了黑暗中的二楼。
楼上男女生分别各睡大楼两侧,今天是非常时期,男生女生难得地在二楼混合一处。胆小的女生畏首畏尾,胆大的男生咋咋呼呼,在人群中相互追问或者煽动鬼消息。

那个鬼特别符合传说,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是它忽而这边,忽而那边;我们也跟着忽而楼这边跑跑,忽而楼那边跑跑。有一次鬼居然反射在隔开两侧通往中间走廊的大玻璃门上,就是影视中常常出现的那种,把亲人和手术室隔开的那种宽大的门。我们好一会儿才敢接近那道门——早晚有人判断鬼走了。

和鬼最接近的应该是领头的几个孩子,这些人现在已无可考证。总之无风不浪,而风声水起,鬼和看鬼的人,把二楼弄得鬼气十足。黑暗中长长走廊不时响起一声尖叫,预示有人可能见鬼了。没人敢呆在宿舍里,都和大家挤在一起,像群羊一样跟着头羊,哪怕那样离鬼更近。

我自认是胆大的,对看不见的力量有种天生的好奇。我不叫也不太害怕,我十分想见见鬼。

最后让我相信有鬼的是万老师。

万老师既不是花瓶,也不是我喜欢的那类老师,在我记忆里她是个校工之类,人比较粗线条。但是她又的确是某班班主任也~~她老人家上得二楼,认真听完某个“目击者”汇报。那同学说在某某房间有个黑影子一闪而过,然后又闪到那边去了;然后又闪到那那边去了,然后又闪又闪,总之有毕子有眼,就是看不清楚。万老师听完汇报,打亮一把手电,一声不响往鬼方向走。她这个举动在当时等于宣布鬼的真实存在。于是她后面簇拥了差不多全体孩子,除非有人没得到消息。

万老师终于走到男生住的那一边,“工”字楼“竖”和“横”内交接处的某个小屋外面。慢慢进去,然后很快出来——什么也没有!当然没有:),鬼是不会被人看到的。


没事的消息传来,孩子们慢慢安下心。粗线条的万老师好象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她让我感觉有鬼,但是鬼跑了~~大家慢慢去睡觉。

三年中有一千多个夜晚,有鬼的只碰上一个。鬼不是那么好见的,就算有鬼的消息,也不是天天能有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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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乌云(阳光灿烂地)

来说说我的藏族同学.

我们班有五个藏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而一般我记错的机会仅为百分之2%,所以请相信我。
五个藏族同学的名字我记得四个,那个因为较晚才转学过来,我才没能记住他姓甚名谁.。说实话这灰常灰常可惜。因为我很喜欢藏族名字,比如:央宗,达瓦,卓玛,强巴,扎西,热旺之类。回四川看过一本小人儿书,说得是扎西和卓玛的爱情故事,很感人。

至今让我深感没面子的是,在西藏快十年,居然竟然,不会说也听不懂藏话。

当然并非绝对不会,我在众多骂人话中还记得一句叫做“怕拉送”!我冒险猜测了几十年,那个意思是否是“滚蛋”呢?在西藏的日子里,我时不时要用上这句话。其实那时极少有汉族孩子明白那话的具体意思,但都知道骂人时才去用。多数时候,我们拿来骂藏族同学,因为是他们这么骂的,不然我们怎么学得会?

当然,我个人也还知道一句正经话:密!意思是“眼睛”,是从一本地方小学课本上看来的,那上面有注音藏文。如今也只记得这一句了。真是深怪为什么不给我们用那样的课本呢?就因为我们是“八一”校吗?那么我认为这是个失策,不符合政府一直以来对西藏的宗旨。也弄得我们白白在那住了十年,在语言发展的关键时期,错过了轻而易举就掌握一门语言的大好时机。

别的藏语比如《洗衣歌》中所唱:“嘎拉亚西诺诺格桑美多桑”是什么意思呢,偶仍是不知道。所以标榜自己如何如何怀念西藏,虽然是真,但是也有愧吧。再回西藏时我一定揣个小本本在身上,而且要揣一支笔。而我若去西藏,计划是要住一段时间的,当然,这要相当周密的筹谋一番。


但是藏族汉化就解决得比较好。五个藏族同学,个个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不仅仅如此,除了有一个叫“乌云”之外,还都起了地地道道最最通俗的汉人名字,比如:张桂英,刘玉兰,王高原。不好意思说到这里我得补充一下:班上有个女生叫胡小平,乃藏汉两族后代。所以其实应该算五个半藏族同学。

前面说过,在六岁前我记忆里几乎就没有藏人的影子,这虽囿于我长在围墙内,另一个原因,是藏族是温柔一族,他们基本无声无息隐匿在你身边,不易察觉。张桂英和刘玉兰两位同学,一个长得不错,一个长得并不好看,但是她们都很温和。也可能在我们中间她们自觉是少数心理上处于弱势吧;或者因为经济原因也未可知。当时我们一个学期的学费竟是内地学生的一百倍。比如在内地,一学期的学费仅仅几元钱,我们却是整整一百元。所以地方孩子上这所学校基本是执行民族政策,照顾性质。

关于性情问题,以上我主观猜度的多些。而且事情总不绝对,比如藏族王高原同学就算不上温柔,相反,他很有点“魔鬼胡安”的味道。证据之一是,虽然他不是高年级学生,却在歌舞剧中扮演一号男主角,——一个地主挥舞鞭子抽打不幸穷人的强暴形像。并且表演十分传神,在庆“八一”的时候献给陆空两军将士们看过。
证据之二,这位胡安皮肤偏重,眼角稍稍斜吊,看人带着点蔑视。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胡安处事果断,颇有领袖才能,他最终做了我们的班主席,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班长。有时候我想,也许伟大的格萨尔王就是他那样的气质吧。如果说孩子们朦胧的性意识早在幼儿园就开始了,那么我猜测一下,在我们的小学时期,会有些女生喜欢过他。

现在来说胡小平。胡小平也很温柔。本来嘛,汉族基本是个温和的甚至没什么劲的民族,又和温柔的民族结合,后代性情温柔应不足为奇。但是这里的主要问题在于,胡小平相当有哲学头脑。有一天,同学们一起上厕所出来,路过空军养猪的地方,只有她一个发出了一个心声:我真想做一只猪!这也就是说,她在考虑幸福问题。考虑幸福和不幸福是个比较痛苦且哲学的开始,人如果开始分辨出幸福与不幸福,就会始了哲学思考。

胡小平同学挺漂亮:卷发长长,梳成两条长辫;深咖啡色发质,淡褐色虹膜,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眼仁儿;细长的“密”,被长长的睫毛遮盖,看人时眯着眼睛。总之她似乎和我们不太一样,她有种孤单之美。所以有时候我就想,我的孩子,实在应该鼓励他找个异种人来结婚,希望出来的孩子既漂亮,又哲学~~~

最后来说说乌云同学。“乌云”这个名字,我相信应该有个美好的意思包含在内,那个意思是“阳光灿烂”也未可知。并且我怀疑。它并不完全具有藏族性质,应该和蒙古族有点瓜葛。之所以把乌云放在最后说,因为他是我唯一记得又没有用汉族名字的藏族同学。并且我记忆中的这个男同学,不善言,不爱笑,不像张桂英和刘玉兰,既温柔,且快乐。他,仿佛很忧虑,总是一脸戚戚。所以有时候我就会想,他用“乌云”作名字实在是有一定道理的。呵呵。

不知道我的这些藏族同学们,现在都在哪儿?很多很多年以前有那么一天,大家明明是放寒假回家去的,却未料那次分手,竟成永别。我想,我此生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有时候会想发起一个寻找藏族同学的活动也让中央台做台专题节目,类似于现在很热门的那种寻亲,也算是借助媒体力量达到寻找的目的吧。而,神呵,佛呀,虽然我们不是亲人,不是一个民族,可我们是民族友好相处密切融合的有力见证呵。。。西西

至今我仍感觉最最无知荒唐的一个见解就是:西藏没有人权,让西藏独立。
亲爱的阿衣江,吐你的丝做你的茧吧,不要问原因,不要问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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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床勿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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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胖子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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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轰炸(损失惨重地)

这一节写什么呢?
索性说个笑话吧,这个笑话从前给别人讲过来着。

那时我已经混成班主席了。不过,是付的。白天有魔鬼胡安主管,我基本不管什么事儿,晚上睡觉时,能轮着我管全体女同学~~

那一阵我国和苏联关系紧张。听说苏修在某冰天雪地陈兵百万,坦克大炮瞄着我们,随时可能派飞机空袭。这虽让我们吃惊,其实倒不算太怕。可是学校让我们搞军事演习,我们就积极地跟着搞。一阵哨子响起,迅速从教室奔到走廊拐弯直角处藏身。一次又一次练习,让我们练成了不明真相,但勇敢机智的儿童——哦,记错了,到走廊拐角直角处藏身,是为防止传说中的造反派抢枪时,有可能遇上的射击——真是不安静的童年呵。

那么如果苏联人飞来了呢?应该躲在哪儿?躲在学校外面的猫儿洞里。

记得跑了三次猫耳洞,次次都让我损失不小——我的皮鞋因此全变了形还得了关节炎,严重时走着走着就疼得不能动了。NND,还好,二十年后我趁机把它给治好了。

有一天晚上,老师告诉我们晚上有行动。于是天黑不久我们屏声静气早早上楼去睡觉。我躺在床上一本正经告诫全体女生:听到哨声动作一定要快!现在想想自己那付德性,都不好意思想。
和平时期长大的孩子,对于战争的危险其实很难理解,我只把跑全校第一看得很重。所以根本无心睡觉,瞪大眼睛,等着跑第一名。
学校并没让我失望,哨声不久果然响了——搞“走廊拐角藏身”次数多了,悦耳的哨声已经比刺耳的电铃声具有危险指数。所以虽然不知道怕,但真以为是轰炸机来了。我从床上弹起来低声叫着:快起床,动作要快(记得是这样)!

然后我拼命快穿衣服。可外面楼梯已轰然作响——我总是慢半拍,哪怕醒着不睡也不行。

等我冲出房间挤进人群时,同班女生早冲散不见。那夜月华如水,冲出楼房看到孩子们涨潮般漫上月光下的足球场,在“沙沙沙”声中迅速覆盖它,静若处子的月亮冷冷地俯看我们,不知在做何感想。
月色里我突然看见男生李小民,他有小儿麻痹症,走路一只手扶着右腿,左腿猛往前一跳,反复交替才能前行。我看到他苍白的脸,这个身有残疾却永远笑眯眯的小男孩儿现在脸上紧张极了,混在潮水中艰难地一蹦一跳往前窜。我突然有点心酸。那一瞥留给我的印象好深,以至于路途中别的事一概不记得。

我能记起事情的时候,人已经跳在壕沟里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每次坐火车我的感觉就是,剪票时你前面明明没什么人,可是等进了车厢却发现早已人满为患,那天晚上的情况非常相似。我玩命跑到地方跳下壕沟里,跑过一个个洞口,却发现里面竟然全部有人,外面倒基本没人了。我从沮丧一点点变为心慌,一边来来回回寻找没人的洞口,一边迅速从心慌变成恐惧,像头失去保护的小兽乱跑乱撞——那年被狗追入绝境的一幕,又一次上演。

很久没有提到开建张平了,如今到该提起的时候了。

事实上我们分在了同一个班。开建一直扮演老大角色,我猜是保姆叔叔告诫过他,年龄大些要处处让着我们吧。当我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有人压低嗓门喊我的名字,就像当初小高压低嗓门呼唤我一样。我探头一看,是开建!我几乎是扑进了那个洞口,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水里——原来里面竟是没脚深的水。我发现张平也在。于是三个孩子依偎在高原夜晚冰冷的水里。开建很老大地一左一右把我们揽在自己身边,并悄悄告诫我:别说话!

我终于安全了。。。安下心喘我的气。慢慢忘记自己是如何从听到哨声镇定自若发出口令的人,转眼变成最最狼狈不知所措的人。好在孩子的世界,这些狼狈没人当真。

然后,让我不解的事情发生了:我们泡在冰冷的水里,老师连壕沟也没下,我最不喜欢的小林老师,蹲在壕沟上面轻松聊天,我奇怪万分地说:为什么她不下来?!
开建小声制止我:嘘。。。。。。
我安静了片刻,上面聊天的声音又大了一点,我忍不住又问:飞机只炸我们不炸她吗?
开建又小声制止:嘘。。。。。。
我发现她大摇大摆站起来了,好象要去散散步,吃惊地再问:敌人飞机怎么还不来?
最不爱说话的张平也开始怀疑:就是,飞机怎么还不来呀?
开建这次不“嘘”了,很坚决地伸出手一边一个捂住我们的嘴。
我没法说话,终于安静下来。

我的关节炎就是这样得的。延宕多年不好。

爸爸有次出差来看我,坐在宿舍我的小床上检查我的物品,对着那些变形的皮鞋百思不得其解——那些躲轰炸机的夜晚,我的鞋从没来及真正穿上过,总是趿拉着鞋玩儿命跑,趿拉着鞋不顾一切跳到水里,然后安全地蹲在水里,把泡在水里趿拉着的皮鞋后跟压得更扁,于是它们损坏的样子,让我爸爸怎么看也看不懂。

呵,那本是个看不懂的年代,仿佛我那些被无辜损坏的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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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当选(貌似砖制地)

上面说到我当了班长。

其实,我根本不配当班长——我绝对没有为人师表的天赋。

学校大搞做好事运动的时候,我利用那些时间去玩,去看我种在墙根下的小白菜长势如何,去幼儿园外面的绿草地上猛打车轱辘;去干些散漫无度现在想不起来的事情;到了晚上登记好事的时候,就谎报一个数字,并不以为耻;
而且我上课常说话,扰乱别人听课;
我有时候还欺负同学,不管男女都欺负过;主要欺负过一个叫素琴的同学。
我觉很少,所以根本不睡午觉,常常闹得别人也睡不成。“美人”有天脸上带着牙疼似的表情,跑上来请求我们不要闹了,我才知道她的宿舍就在我们下面,她说她被我们搞得头直疼;说到这个,想起了罗小平,她虽是个孤独美人,可是她有个问题:特别爱告状!所以当时我对她又气又怕。有天中午我又闹出很大动静,下午我观察到老师脸色很不好,就抽空问她:罗小平,你告我了没有?
罗小平说:没有!
我看她也不像在骗我,这才放下心。

而到了晚上,有时候我竟然从被窝里跑出来悄悄趴在床下面的地板上装神弄鬼,女生们吓得在床上互相悄悄问:谁!?那是什么声音?!

看看上面我做过的事情,想想我的妈妈总是对我评价不好,她不是没有道理。

于是我功课虽好,但选什么也轮不上我。有一次《高原战士报》要学校出些文章,老师眼中的好同学李英交上去的文章不合格,被老师批评哭了,我根本不知道征稿这回事,好奇地想看看她哭什么?班主任一眼见我就命令说:时间来不及了,你替她写一篇去!K,闹半天我只配当“代笔”。不过我开心极了,急忙找出铅笔连写带抄报纸交了卷。后来得到报社一个红色小本本。我弄不清那是什么,不知扔哪儿去了。

我其实是这么一个孩子。学习虽好,可没老师认为我是好学生。

让这一切发生改变的原因很偶然——换了班主任。
新班主任笑眯眯的,一来就允许同学们在她房间里玩儿——那天她刚洗了头,一边说话一边梳头,那长发一次次垂下,就像洗发水广告那么飘柔~~我看得入迷。我感觉到她的优雅,她的和蔼,她的可亲,她的美丽,心里快乐喜欢极了,发自内心深处说了一句:焦老师好漂亮!她笑了,说:真的吗?我说:嗯!然后一路小跑跟着她进教室里端坐好。

新上任的焦老师开始全面了解她的班。打算改组班干部。她发现我学习很好。改选班干部的人名单里就有了我。可是举手的时候没几个同学同意。
焦老师于是让不同意的人说说理由。
一个男生站起来说:她经常欺负人!
另有个男同学帮腔说:就是,那次她打了谁谁,打了她的头!
然后,反对的呼声七嘴八舌,有的说我上课说话搞小动作,有的说我睡午觉胡闹,有的说我不爱劳动,总之所有对我的意见全提出来了。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个形象:(

我背着两手,坐在日光灯下面,虽没有汗流浃背,但尴尬极了。回头看看张平,她竟然表情冷淡。想必平时我对她的态度也比较过份吧?

最后同学们提够了意见。焦老师的结论却是,这些都可以改,看一个同学要全面衡量。然后就让大家再举一次手。这次又没能通过,只是举手同意的人比刚才稍多些。

焦老师生气了。说大家为什么没看到她学习好呢?为什么只看到她的缺点呢?为什么不可以让她改正缺点呢!这次口气明显严厉。最傻瓜的学生也看出应该同意我当班长。而且,他们最后真的相信我是可以改好的,应该给我一个机会。于是最后举手的结果,居然是全体通过!同学们显得豁然开朗的样子纷纷地鼓励我。张平对我比画着挑担的样子,学着焦老师的话:你一定要把这付担子挑起来呀!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我还没缓过神来,也因为不好意思,就瞪了她一眼。结果她误解了,好多天都不理我,以为我刚当上班长就骄傲了,只有天知道!

也许是这次焦老师的信任和激励吧,让我小学的历史增加了一些亮点,此后我在意识当中把自己当做好学生,开始做好学生该做的事。几年后,在中学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要增加一个班长。第一轮候选人中就有我,最后举手通过时,得票最高的是我并且是全体通过。呵呵。焦老师说得真对,我是会变好的银呀。

因为这次让我又羞又愧的民主选举,才有了前面晚上睁着眼不睡觉,竖着耳朵听动静的负责精神。而且我还充分滥用手中权力,写了个睡觉守则帖在寝室门背后,让大家睡觉前背。记得有个叫王春兰的女生瞌睡特别大,记性第一差,她总是背着背着,就睡着了。让我很无奈。

当然,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钻床下面趴在地板上装神弄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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