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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童年----爱与不爱的种种理由(完)

本帖已经被作者加入个人空间 本主题由 清荷袅袅 于 2007-6-26 18:49 加入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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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蜀湘 于 2007-6-27 22:01 发表
拿茶缸和某位阿姨出大门,到那座山上摘刺莓,我们叫“泡儿”。西藏的泡儿实在是一大美味!

这玩意儿,我小时候也吃过的,当然是偷吃,这也是父亲禁止的范围.
啊,蜀湘妹妹,你一点也没说错,四川也有那玩艺,只是我告诉你,那东西在四川个变小了,味道也不甜了,什么时候去西藏,秋天的时候,你吃一下那里的刺莓,
亲爱的阿衣江,吐你的丝做你的茧吧,不要问原因,不要问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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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蜀湘 于 2007-6-27 22:08 发表
在这个炎热的六月,我坐在电脑前,没有风扇和空调,但我并不觉得热.西藏,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在衣姐姐的笔下自然流露出来.那雪山,那蓝天,那白云,那河流,仿佛都在身边,一切都那么清凉.原来衣姐姐的文章有如此功能:n ...
呵呵,谢谢你蜀湘妹妹,果真如此的话我非常高兴。西藏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它的神奇不在人,也不完全在于事,在于它的广大,洁净,透明;在于它的寂寞,荒凉,孤独的气质;在于它无畏并严酷的气候。这些东西给人的心灵深处以深刻影响,最最明显的就是净化人的身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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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花非花,鱼非鱼

上面说到拉萨河,不仅仅是想起了拉萨河,也是想起了拉萨河里的鱼。

鱼,这个藏人心中的神,自从汉人进入,慢慢失去神的光环。我不知道当时的西藏人如何想,也没注意过藏族同学吃不吃鱼?很多东西在当时不被我知晓,也不被知晓的人尊重,就像当时的好老师竟然要在全校念检讨书一样,就像现上面头图中的尼玛堆,从前我压根没见过一样,当时大约没人去弄这个。那个时代非常奇怪混乱。

鱼非神,鱼就是鱼。于是有一天从拉萨河弄来很多“鱼”,实在太多了,我们被领着穿过围墙角落那个道貌岸然的小门,到外面小河洗鱼。旁边大批战士们也在洗鱼,一条小河远远望去,全在洗鱼,“神”,不久会拿来供奉我们的胃。“神”就这么无奈,谁让神是人分派的呢——怕再也找不出如此壮观的洗鱼场面了。

学校这边弄得挺侈奢,鱼头通通扔掉,旁边战士马上当宝贝捡过去。后来我才知道鱼头是多好的东东呀。我们学校的厨师其实很操蛋的,最起码也是懒蛋~~~讲一下他们如何懒蛋法~~

我对他们的尊容仍有很深印象,就像我第一次在学校见到美女小香有很深印象一样——关于小香,后面如果没有忘记的话,再写一下她——我们的厨师是四川人,他们最拿手的菜是水煮白菜萝卜。这个菜,一听就不是什么好鸟(菜)。不否认这是川人的传统菜之一,但是依据他们扔掉鱼脑袋的行为,他们老是给我们提供水煮白菜煮罗卜这道不像菜的菜,我可以下结论说,他们是一帮懒鬼。那菜唯一麻烦点的,就是给每人再配发一点辣椒面。

有了这些辣椒面,男孩子会比比看谁能吃辣椒,来显示英雄气概。结果把小林老师弄气了。
有一天,她一气之下,让我们全体回教室,派人把凡剩了辣椒的盘子端到教室,然后让各自认领。同学们不敢不认,认了,就让当场全部吃下去。有个叫何江的同学,瘦得像猴子,一看躲也没用就拍着小胸脯子,细脖上的筋蹦得好高地叫:老子是四川人!老子不怕辣!然后全部吃下。后果是被辣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出来。我们小林老师特别擅长制造这类法西斯式的小小惨剧,你不得不服。

小林老师不高,梳着不长的麻花辫子,大而无神的眼神儿,留给我最多的坏印象,只有一次,她让我感觉她原来不是个真正的坏人:那次开学时,部队把我们送到学校已经很晚,没办法再给我们铺床,小林老师让我们睡在她床上,自己去别处挤。呵,好漂亮的缎子被面呀,显示出我们的爪子糙得像鲁班师傅的锯齿,我们兴奋地在上面互相交流着感觉,足足锯了五分钟才沉沉入睡——坐了一天车实在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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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喜欢姐姐的文字,还有姐姐和西藏之间的千丝万缕,百听不厌。真希望这些文字有朝一日能印成书,让我捧在静夜的灯下,仔细品味。。。
凡事随缘皆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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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的爬楼,仔细的品味,味道好极了!
用理想和信念来支撑自己的精神;用平和和宽容来看待周围的人事;用知识和技能来改善自己的生活;用理性和判断来避免人生的危机;用主动和关怀来赢得别人的友爱;用激情和毅力来实现自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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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看过几个片段,佩服衣姐的精力与毅力
祝好!
人在旅途,有爱就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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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老情人还是要去看


从林芝到拉萨有多远?那天我问了偶的藏语老师。他告诉我说有四百公里左右。这点路程当年如果坐解放牌卡车,得晃荡一天半甚至两天整,如果是越野吉普,顺利的话一天就到。

在这个旅程中间有座山,叫“米拉山”,是全程中最危险的一段路程,如果大家现在去,想必仍可看到山下经年累积起来的,裁在下面的过往车辆。我们当时能看清翻倒在下面的货物。想必那些货物,现在早已风化飘散,这个世界上没有永久的东西,只有死亡不会变,呵呵。

从这样的险途中,我们一年中两个学期,来来回回要过往四次。这种过往,留下无数好玩和刻骨铭心的记忆:一车孩子加上军人同行。晚上同住一个房顶,同眠一个大铺。地点不同,方法相似。
有次不知为何,当天没走,晚来在军区大礼堂打地铺,我们那个兴奋呀,把舞台当捉迷藏的地方闹得大人一筹莫展。最后带队头头搞了负责制,让大人把自己接的孩子抓到自己被窝里。那次是庞叔叔接我,他早已睡下,现在掀开被窝对我说:快进来呀——记忆中从没和大人一起睡过的我,很奇怪害羞地看了又看他那个被窝,跑了。

最多的时候是宿在兵站。大通铺上,扯起被子当幕布,有报幕的,有表演的,全体大人睡在被窝里当观众,闹得不亦乐乎。好不容易被喝令进被窝,不知哪位大人的夜光表,又传过来了,从这头传到那头,估计一夜不见表回去,那个大人睡得很不踏实。

冬天的凌晨,司机早早起来点火烤水厢,火在荒原的黑暗中明灭忽闪;发动机在世界最高处吼叫轰鸣,人类的生命,顽强地,有滋有味地,火苗一般在高原的黑暗里燃烧,那情景,每每令我莫名激动——我总是想,去西藏若能像当像一样在路上晃荡着,一路进去,该多么好。

又一天开始了。
汽车发动不起来,司机一遍一遍用铁棍在前面摇;
天不亮被大人抱上车或者爬上车,开始又一天的旅程。天再变黑变冷时,开建甚至已经知道教我们如何双臂抱紧,那样可以少丢失一些热量;有天晚上住下后,漫天的雪来了,把汽车慢慢蒙白,我快乐地跑出去,后面跟着开建和张平。我捧了雪来吃,真爽——这是我唯一记得的一次西藏下雪。

漫长的路途有时候会发生意外,也可能天黑都到不了兵站。有天晚上让大家在荒野方便,远远看见黑色的影子靠近。大家紧急被招呼回来,传说着那是一只黑熊,一直传说到现在。

翻米拉山的时候,汽车开到最大档奋力爬坡。那种吃力爬山的声音,多少次都成了我们安静下来的信号——要爬山了,危险!车内安静,正在唱什么《天上布满星》嘴都闭上了——早已学会面临危险,并从容对待。我至今喜欢汽车沉着冷静,奋力爬坡的声音,只是我再也不想真的去爬了,后怕。

平地似乎无险可言,还有路边土坎上鸟儿可爱的小窝;窝里惊起的小鸟。如今那鸟窝全无觅处,怀念之人,却在天涯。。。如今那里开始现代化了。修起了铁路,柏油马路。刚刚看了陈丹青的话:旧情人就不要去看了。可是这样一个旧情人,我宁愿受伤一次,也要去再看上她一眼。

如果是寒假的路上,中途会让大家下车活动活动,取取暧。于是有一次,爆发了小香和开建之间的战争。他们两个打得难分打解。小香大些,虽是女孩也把开建按在地上弄得灰头土脑。可惜的是,我忘记他们为什么打架了:(,谁说我的记忆力好呢。

高原的冬天,那一次,我们竟然坐着卡车在野外行驶。

小香真的是娇气,打完架被大人批评再不要上车和我们一起受冻,不顾一切要坐在前面驾驶室。大人抱她上车,她就打坠坠,肚皮后背什么的,一概露在了外面,我替她冷。可是最后她成功了。
开车后,她坐在温暖的驾驶室,从后车窗回头看我,对我笑,哭红的眼睛活像兔子眼。我呆呆的看着她感受到无情的疑问——为什么我也是那么那么冷,可是我从不敢说不敢表达?
小香让我惊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那次让我小小惊奇了一下。同时这件事情,让我深感不公:为什么她大却不和我们一起吃苦?哦,就因为她会哭会闹吗?那时候,小小的我,又多了一个人生的困惑。

后来小香还未长成人,已是我们那座城市的著名美女。再后来,十年前,我和她说起当年事,她惊奇大笑,说自己根本不记得了。睡在她的大床上和她说这些话时,身下竟然有沙子,她说她感觉不到。我真不知道她多久没扫床了——这个懒鬼!所以我的妈妈当年总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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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喜欢姐姐的文字,还有姐姐和西藏之间的千丝万缕,百听不厌。真希望这些文字有朝一日能印成书,让我捧在静夜的灯下,仔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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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悦好!谢谢喜欢~~写这个很意外,本来从没想过写这些。呵呵.你这么说,我得加紧努力写正经东东,等它们出版了,这个就有希望搭车了7" />



认真的爬楼,仔细的品味,味道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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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妹妹好!谢谢你的支持,你喜欢我写的也开心。写得随意,想快一点结束,却越写越多了,呵呵。



偶尔看过几个片段,佩服衣姐的精力与毅力
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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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涵好。谢谢你。这和精力有关系和毅力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像吃饭不需要毅力一样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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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时候我进出了西藏几次,不太清楚。那些艰险的路程每进出一次,仅仅是汽车就要在路上颠簸半个月。

尽管沿途景色极美。有最大的盐水湖;有唐古拉山口,有美丽的“日月山”;都壮极美极!但苍凉,广袤,亘古不变同时又苍海桑田,都一一呈现。看上去天荒地老的山体,变成泥石流飞泻而下,顷刻道路不再,车队埋得无影无踪,进藏路上有多少默默无闻骇人听闻死去的人呢?听大人说认识的人如何被吞噬,我一全身发凉却无法想象。
好象是歌德说过:所谓理解,就是双方程度相当。是,你没经历过的事情却说“理解”,娇情而已。至今我仍然无法理解那种残酷。

河道里巨大的乱石,就这样从高外无情搬运而下。春水绿如蓝时,你跳着石头过到河对岸去,像房屋那么大的石头和一块块小些的石头,都是你的桥梁。那背后的故事,关于发生,关于成长,关于毁灭,有谁能知道又有谁去在乎,或者,真有在乎的必要吗?

在这样的路上行走,你得有好运气,再加一个出色的司机,否则性命难测。有一次我们放假归家,很不走运,遇上特别烂的司机,一路上陷进河里一次,会车时候,差点被对面来的车撞进悬崖下一次,好不容易快到家了,这家伙的车轱辘又差点飞出去,右边崖下面,就是日夜奔腾咆哮的河谷,那时候,我还不会游泳。总之我的命也算是大。

于是说到死亡。又好像是亚里士多德或者是别的什么人说:死,是最不值得人操心的事,因为活着,你不知死是什么,死降临了,你已无法操心。真是这样吧。但人们总爱说死,因为死和活一样是种常态,我们总要遇上死,我们无法避免说到死。

有个男孩,和我日日相伴在出藏的路上。有天晚上我们相邻而睡,为了争一条枕巾赌了气。第二天中午,一阵我根本没有察觉的骚动后,他死了。爸爸带我去受教育,他要让我明白为什么不可以横穿公路。我就看到了他。小小的围兜盖着他小小的脸,爸爸带我在他身边蹲下,揭开围兜给我看看他的脸。他的眼睛翻白,没有外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孤零零睡在冰凉冰凉的地上,我奇怪而且害怕:他爸爸妈妈哪里去了?为什么把他一个人抛弃在这冰凉冰凉的地上?

从此我睡觉拼命挤向角落;从此我不喜欢大房间只愿钻进小角落,从此什么样的热闹也驱除不了我的孤独感。从此我越长越大,越大越倾向远离人群。从此我开始怕死,因为死对于我,永远永远是可怕的孤独。所以我活着就开始预演孤独,否则,死后怎么受得了那样的孤独?
呵,不说这个了。

其实,不想这些,粗略回想有过的经历,我感觉到一个平凡生命竟会经历这多曲折,竟会走过这无数遥远的路程,竟能躲过无数隐藏的危险平安无事活到如今,不禁小小惊奇,感觉到无比幸运,窃喜不已。当然,比起另一些奇迹般活下来的人,我这又算什么。

对了,上面还说到游泳。其实不管你多会游泳,西藏的大河里不可以游泳。雪山流下的水,那怕到夏季也冰凉刺骨。放假的一天晚上,父亲从外面回来脸色非常沉重。悄悄和妈妈说:三营出事了!运木料的车翻进河里,上面三个战士全部落水,立刻通知下面舟桥连放皮筏救人,可是等不到救援的人马赶到身边,看睁睁看他们冻僵抱不住木头沉入水中。我躲在被窝听完这事,全身冰凉。

不久以后,俊琴爸爸死了。这次我看到她和妈妈的痛哭,这次我没看到死者的脸,在沉重的遗体告别仪式上我注意看的,只是我爸爸的脸。他那张脸上的表情让我惊奇:看不出他难过,他神色肃穆地低头看棺木里面的战友。这一生我没有见过他流泪。

童年的天就是父母。他们在重大事件中的表现,将决定你未来的态度。可是至今想到死,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是个什么态度。我困惑,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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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高原无处不飞花

虽然不可以游泳,但是西藏是地地球上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日照强烈。能住人的地方,冬天里比如拉萨和林芝,其实都并不算冷。这个看天气预报就可以发现。夜间可能气温很低,白天气温很快上升,根本不需暖气,太阳下面晒晒,就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光。若非海拔太高,雪几乎存不住的。这就是为什么我童年的记忆中几乎没有雪的记忆的缘故。

不过我一边打这些字,一边想起一个很冷的冬天。这个冬天让我重新回到学校,直接杀回我们吃饭的地方。

那个冬天不以雪的面貌出现,以冰来做为标志。于是食堂外面结了很厚一层冰,同学们洗了碗继续往冰上倒水,好让冰的面积扩大。一个淘气的男生,往上洒尿,以期冰结得更厚,然后他们在上面滑来滑去。我发现男孩天生就会滑冰,所以他们几乎个个喜欢冬天。每当看摩梭人在冰天雪地披着一身皮毛,活得那么有滋有味,我就佩服极了人类生理所能达到的极限。人类天生具有高超的生存技能。比如滑冰这事儿吧。

不小心说起吃饭这地方,有好些碎片纷纷飞飞。
最早的一片,记得分明也很美丽。我们入校的当天中午去吃饭,走近食堂,出现了一个孩子,于是我眼前一亮——对不加修饰的美的敏感是孩子的专利——她披散着头发(应该是不会梳头,或者懒!)拿着碗走去洗碗,老远看到我对我笑着说了句什么,我晕!在此地居然也有熟人。教导主任也就是前面说到的那位美人,告诉保姆叔叔这是谁谁的孩子,其实就是小高的姐姐小香。她后来进过一段“战旗文工团”,就是刘晓庆出道的那个团,但这大小姐不能吃苦,一事无成。所以我妈妈这个人很厉害,她从不看好小香。老说什么“三岁看到老”之类的谚语。民间智慧,真是一绝。

然后是一件至今也拎不清的碎片飞过。

抗战时有个尽人皆知的“飞虎队”,飞虎队要飞越“驼峰航线”。“驼峰航线”是二次大战时持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飞行条件最艰险的空中运输线。这个运输线有一段通过青藏高原。
而到了1956年5月26日,我国空军和民航开辟了拉萨至北京的航线。
九年之后,1965年3月,北京--成都--拉萨航线正式投入营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中午突然间饭堂里“哄”的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大跳,去看同学们 ,炸了窝都往大门跑,某个敏捷之至的老师冲上去,“哗”一下关上大门,用后背顶住,整个共产党人挡住子弹的姿态。

我惊诧万分,看同学们转身又去跳窗户。不知的措,饭堂墙壁被四散的同学炸得,仿佛就要飞散而去。
在这个紧急关头,有帅才的校长之类的人物做出了应急反应:他叫着:打开大门!打开大门!
共产党员式的人物闪到一边,室内迅速减压。我于是得以跑到外面,跟着大家往天上看,靠!什么也没看见,弄得我一头雾水,傻乎乎的。

然后,我才听见天上有飞机轰鸣——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飞机的情景。

而前面说过,那时候拉萨有飞机场好几年了,那么为什么那一天是我们第一次听见飞机过往呢?
而且,为什么别人都听见动静并作出反应,我却最后一个反应过来呢?
真的,至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这么迟钝,事事都要慢半拍。

关于食堂的片断,加上前面写过的那些,大至就是这些,对了,再算上在里面表演过一次节目吧,再算上吃完饭后在外面排队洗碗不成,用舌头舔盘子这可笑心酸的插曲吧。然后回想一下前面的偷东西吃,水煮白菜萝卜,吃辣椒面,把这些全部算上,食堂的记忆应该是一部轻喜剧的小电影。
问题是,还要算上看过一次杀牛——下面帖一首从前写的小诗,说的就是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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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牛,你的魂儿还灵吗》


小牛,你的魂儿还灵吗
很多年以前,那会儿我小
看见你被人带去屠杀
于是你默默流下眼泪
牛呀,你也会哭吗牛?

于是你趁人不备,跑了
消息哗一下,传遍全校
同学们激动地轰一下,去追
他们跟着拿刀的大人跑
要看看,你最后的命运

当时我在水管前抹泪
高年级同学霸占了水管
让我没法儿洗碗
只好用舌头,把碗舔净
然后丢下碗,也去追你
原来牛和我一样,会哭!

从前我以为你天生是牛
牛天生不是人,所以
你天生要被杀来吃掉
我哪知道你也会流泪
你流眼泪让我惊奇

我很紧张,使劲儿跑
我希望你快跑快逃
你流泪他们明明看见
为什么还要杀你
最后,你在围墙下被捉住

后来那一个礼拜
我们的早餐和中餐
都吃牛心和牛肝
把我吃得好烦好烦
牛呀,你死了还气我

你为什么不逃掉?
别说有围墙你翻不过去
这么说我会难过
害我不得不吃你的肉
不然那些天我吃什么

小牛呀,你在哪儿?
你的魂儿还灵吗
能听见我呼唤吗
我吃了你的心和肝
弄得这一生都不安


二○○七年四月十三日星期五下午04:46:11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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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爱与不爱的种种理由

最后。这应该是也真的是最后一节了。

对童年无能为力。童年这眼深深的泉,仿佛永远不会见底,我必须离开它了。既然一条线,是无数个点组成,既然宇宙,无边无际,收拢或者完全分解它,都是不能。毕竟还有别的喜欢的事情要做。

最后说一下我喜欢的唐老师。
唐老师没收了我捡来的发夹,没收了爸爸送给我的漂亮指甲刀。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她像个慈母,在一天晚上紧急情况里给最后一个醒来惊恐万状的我,以安慰和细心的帮助;她从来没有羞辱过她的学生,她教语文,我最早的班主任。所以,有天看到她也在全校大会上念检讨书,我很难过。为什么小林老师大林老师没有去做检讨呢?一个孩子,那时无法理解。

我非常的怀念唐老师。那一天晚饭后,她没有让我们去自由活动,把我们带回教室拿出一本书给我们念。一念念了很多个晚饭后。所有的同学,从来没有过的安静,他们的心灵如沙漠逢到了雨一般,再不去外面挖坑灌水做陷阱,再不去外面玩好人坏人的游戏,他们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吃过晚饭,就安安静静坐在教室,等。那是一段奇妙的日子,我们心灵的门,被唐老师轻轻打开了一道逢。

我不知道还有谁记得那些日子。而我,在唐老师不再继续念下去时,为了找到那书,让同学把我抱起来在教室里高高的壁柜里乱翻,在可能想到的地方乱翻。
可我什么也没找到。一年后,在邻居阿姨家的灶边捡到了那书,前面几页已经被撕去点了火。我拿回家,蒙在被窝里一遍一遍的看,我只有那一本书。我的妈妈,一肚子的成见,就是没有一本书。我的爸爸,有很多的毛选。我不喜欢看。
最后,把它带回了四川,直到它不知所终。

人类天生有追求精神生活的要求。我喜欢在这条路上一直往前走的人。走得越远的人,离真,善,美,越近。当然,这个美,不是美丽的容颜和繁复的装饰。

我的另一个班主任,曾是大林老师。有一天测试,她突然发现有个学生写打倒某某,于是拼命想把孩子拖上讲台,张小斌就拼命地挣扎,尤其当他听说自己是个“小反革命”的时候。我看着痛哭流涕的大林老师,听她哭诉自己没有教育好学生辜负了组织云云,本能地察觉到她人性中的无知,虚伪。

还好,这场闹剧被校方弹压下去。
后来张小斌的爸爸来了,张小斌的耳朵就肿了,然后破溃,然后冻伤,整整一个冬天没见好。不用说,告状的人是大林老师。她在我人生中最大的功劳,就是让我对庸众,,狂热,夸张,浅薄,在十岁前有了一个感性的见识。那时,我常悲伤地看着张小斌,带着那只耻辱的耳朵一言不发,忧郁地和我们一起玩儿。多年过后我才知道自己那种心情,叫怜悯。

小林老师是个单纯的人,有极坏的脾气,喜欢支配我们,于是有一天,我用她给的一毛一分钱替她买回一卷卫生纸。当我掂起脚尖,把小小的那片纸,小小的一个分币递给服务社那个战士,从他手中接过一大圈东西时,感觉如在云端梦里,那么的不真实。小林老师给了我的人生第一次贸易机会,感觉是如此妙不可言。

但她,绝不适合做老师;她和大林老师本质上不过是识字的家庭妇女。她们两人我都极不喜欢。做为一个老师和一个人,怜悯之心最重要,她们却极度缺乏。

童年中我最最好的朋友,是个好脾气的女孩。她年龄比我大,比我个子高,比我脾气好。她会缓缓讲述自己父母的故事给我听,会把自己漂亮衣服让给我穿,会把好吃的东西让我多吃。有一段时间,我给几个远离家的同学重新起了些俗气的,我认为很美的名字,她和大家全力支持我,互相之间一本正经用新名字叫喊彼此。

可是有一天,我生气在她头上使劲打了一下。她蹲下去抱着头,默默地哭,却不哭出声来,她不想让老师听到。那时我们正在草坪上玩儿,旁边有孩子问:你怎么啦?她也死不作声。当然,也不去告发我,就那么默默地哭。我很害怕,去替她搓被打的地方。从头至终她没谴责我一句。

后来放假了,再没能回到学校。分开以后我越来越想她,甚至想得发疯。严格地说,是愧疚得发多狂。于是有一天写了封没有地址的信,填上记忆中她父亲的名字,寄了出去。当然没有回信。那一段我忧伤得厉害,常常蒙在被子里哭,有一次连续哭了三个晚上。边想边哭。

宽容的品质,我也许永远不能具备,但是怜悯与宽容的力量,却是我感受到的最强大的力量。如果你伤害了一个人却永远无法求得她的原谅,将会非常可怕。


最后,既然这节的标题是“爱与不爱的理由”,那么说一下我童年的爱情吧。

那时候有部电影叫《广阔的地平线》或者《海岸风雷》,记不清了。里面有个叫乌拉的罗马尼亚男人,他死的时候,我悲痛欲绝痛哭起来。看了两次,两次都悲痛欲绝,然后还要痛苦好几天。所以我想,我是以一个几岁小女孩儿的理解,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后来我离开了西藏。而我西藏的童年,大致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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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吃饭是不需要毅力的

写完了。

谢谢蒿子出了这道题,否则我永远不会去写这个吧。
谢谢一路支持过的朋友们,让我有写的兴趣,以至于终于无法停下,像个钟摆似的,只知道写呀写。

回头看看,拉拉杂杂写了二十六节。算一算,竟然又是几万字。小有成就感地说。像这样不写就不开心的人,是个精神病吧?其实,也不过像个老农喜欢望着一年的收成高兴罢了。播种与收获,地球上永远的轮回。

昨天有人在慵散跟帖,佩服我的毅力。其实这是个误解——写对于我,就如同吃饭是个必须,而吃饭是不需毅力的。我所爱的,是随心所欲写下大脑中所有可能的想象,不能写,让我深感不适,无所适从。

因此,写这些让我放松了自己。甚至找到了继续写下去的感觉。这才是我的目的。那么我的心情,只有快乐;我所能说的,唯有感谢了。


托这篇一气收尾的文字之福,现在,有可能修好我的烂尾楼了。
转过身,又是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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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能写出快乐来,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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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先生上班去了.看到"汉鬼"那一节,越看越不对劲,毛都立起来了,结果楞是没感看下去.还是等家里有人时再看.但后来看到"轰炸"那节又忍不住哈哈大笑.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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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容的品质我也许永远不能具备
==============
哈哈,我认为这句话和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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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每到下第二节课,老师会让女同学互相梳头,后面的给前面的梳,一个接一个一字拉开,很好看。梳头用的梳子我来发并保管。






罕见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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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大白菜,罗卜,土豆,南瓜,小白菜,菠菜,窝笋,莲花白等等,在西藏已普遍种植。


难怪那时在西藏当兵的舅舅老写信回来叫父亲去西藏种菜.但父亲没有去,以至于若干年后,父亲想起这事还有点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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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夏岗大哥哥好。你跑得好快呀

蜀湘妹妹晚上好!哈哈。你自己在家呢?如果你看得开心,我真的觉得这些天没有白写。
虽然还有很多往事在眼前飞来飞去,可是想收笔了。有别的事情要办。也许以后空了高兴了,现来补充。
祝开得开心。汉鬼那一节,等老公回来看吧。呵呵。真喜欢你们这些胆小而且有个老公可以躲一躲的妹妹。祝福你们



青荷说什么呢?和你有个鬼的关系呀。偶这些事情发生在三十多年前你硬往自己身上扯。美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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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阿衣江 于 2007-6-28 12:59 发表

呵呵,谢谢你蜀湘妹妹,果真如此的话我非常高兴。西藏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它的神奇不在人,也不完全在于事,在于它的广大,洁净,透明;在于它的寂寞,荒凉,孤独的气质;在于它无畏并严酷的气候。这些东西给人 ...
对!!就是一个净化心灵的地方,难怪衣姐姐的文字能彻头彻尾地让我清凉,即使在挂了好几天黄牌警告的炎炎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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